协议婚姻

图片来自庆-安

再过几天,阿杰和林可的婚礼就要正式举行了。关于他们的婚姻,有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,我想除了相关当事人之外,只有我一个人知道。阿杰了解我不是一个嘴严的人,于是威逼加利诱,让我无论如何不能将这个秘密告诉他人。虽然已经答应了他,但为免自己憋出内伤,犹豫再三之后,我还是决定将这个秘密化名写出来。

阿杰和我是中学同学,多年来大家之间的联系一直保持着,从没有因为异地求学和工作而中断过。大学毕业后的最初几年,阿杰一直在外地漂泊,直到年届而立才回到家乡。以前他在外地的时候,大家虽然经常联系,但每年最多只能见上一两面。见面除了简单讲述一下各自的近况,所聊最多的还是以前上学时候的人和事。等到他结束漂泊生活彻底回归,大家见面的机会变多了,聊天的话题自然也比之前丰富了许多。其中最让我不解的是,阿杰一直都对自己的个人婚姻问题不甚上心,每次问起,他都简单回答说不着急,不愿意聊太多。久而久之,大家也就很少再问起他这方面的状况。

大家中学那一拨关系比较好的同学,每年都会约个时间小聚一次,联络一下感情。今年年初,这拨人当中最后一个没结婚的女生也嫁人了,于是阿杰终于成为了唯一一个孤家寡人。我知道阿杰家里人在他结婚的事情上还算比较开明,并未像很多马上就要因为儿女婚姻问题而急疯的家长那样天天催促,最多只是偶尔侧面提一下,如果得不到阿杰的回应,也就不再多说什么。但不催归不催,阿杰父母的心里肯定也是着急的,这一点阿杰自己也清楚,不过他说自己绝不会因为年龄越来越大了或者父母的催促而结婚。

阿杰虽然对结婚这件事不甚感冒,但他并不排斥谈恋爱,而他的女人缘一向又好,身边的女生不能说个个对他有意,但都跟他处得不错。只是阿杰从来不吃窝边草,也不接受别人给他先容对象,回来这几年谈的女朋友不是同事就是偶然认识的。也不知为什么,他的女朋友没有一个谈得长久的,每次等到大家认为他谈了一段时间应该比较稳定了,可以带出来让大家认识一下了,他也就跟人家吹了。于是,他名义上谈了好几个女朋友,但大家却一个都没见过。


林可是我老婆的前同事,当初我和我老婆还没结婚的时候,我老婆和林可还是现同事的时候,在我的怂恿下,我老婆先容阿杰和林可认识了。当然,大家并没有对他们明说大家的目的,只是在一次平常约饭时顺便叫上了他们,然后我在吃饭过程中极其生硬地让他们彼此留了联系方式,而他们之间总共也没说上几句话。

这顿饭吃完后好像就再没有下文了,而我老婆没过多久就从原来的企业辞了职,跟林可之间的联系也渐渐淡少了。本来我以为阿杰和林可不会有太多接触,甚至可能在那顿饭吃完之后,他们就已经互相把饭桌上刚留的联系方式删除了。但是几个月之后,阿杰突然告诉大家他要和林可结婚了,这着实让我吃了不小的一惊。单单是他要结婚就已经够让人意外了,更何况结婚的对象还是林可。

关于林可,虽然她只是我老婆的前同事,我跟她仅能算作相互认识的点头之交,但我也曾听说过不少关于她的事迹,有些甚至是在我认识她之前就已经有所耳闻了。

林可的父亲是大家当地某著名连锁商场的最大股东,作为家中独生女的她,可以说是企业未来最有可能的继承者。但令其父亲头疼的是,林可一直对于家族生意不感兴趣。大学时,林可违背父亲让其学习商科的意愿,选择了跟她从小学习的美术相关的服装设计专业;毕业后,她又拒绝父亲安排的在家族企业历练的工作,反而进入一家寂寂无名的服装设计企业做了个小白领。

后来,她父亲转换思维,收购了这家小企业,打算交给林可经营。虽然与家族生意不同路,但也希翼通过这种曲线救国的方式让林可学习管理运营。怎奈林可不吃这一套,她只对设计感兴趣,无心参与经营方面的事宜。在得知企业被父亲收购的当天,她便毫不犹豫地辞职走人了。这之后,她加入了我老婆所在的另一家服装设计企业,这个企业比之前的规模大很多,没有那么容易被收购,所以她一直做到我老婆辞职很长一段时间后才主动离开。

在感情方面,林可的取向似乎与绝大多数人不太一样。据熟悉她的人所说,从未见她谈过恋爱。她从小到大关系很铁的男性朋友有很多,反倒是女性朋友极少,但就是未见到她和这些男性朋友发展成为男女朋友。于是,很多人便猜测她对男人不感兴趣,更有甚者认为她对男女都不感兴趣。

后来,林可上大学时的一个比她低两级的学妹从学校毕业了,林可便立即辞去了她的工作,与这个学妹一起成立了一个设计企业。两人不仅在白天上班时一直出双入对,就连晚上也不分开,共同租住在企业附近的一栋小公寓里。至此,关于林可的情感取向问题似乎比较明晰了。


在听到阿杰和林可结婚的消息之前,我曾听阿杰说过另外一件事,后来联想起来,跟他们结婚的事情大有关联。那是今年年初,刚过完元宵节没多久,有一次在和阿杰闲聊时,我无意间问起他过年期间在忙什么,因为一直都没见到过他。他只说他出了一趟远门,去给一个朋友帮了个小忙,具体细节不愿多说。然而在我的不懈追问下,他最终还是比较详细地告诉了我事情的原委。

原来,阿杰是去拜见“岳父岳母”大人了。我之所以把“岳父岳母”这个称谓加了引号,是因为他们的女儿并不真是阿杰的女朋友。这个女生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,然后又很快各自成立了新家庭,女生是跟着爷爷奶奶一起长大的。后来,爷爷奶奶在女生上高中和大学时先后去世了,女生在老家没有了牵挂,决定在读大学的城市定居。父母虽然都受限于现在的家庭,并不顾得上她,但也不放心她一个人留在异地他乡,于是女生便和阿杰一起在她父母面前演了一场好戏,以便让父母矛盾的心理得以摆脱。

听完阿杰的讲述,我趁机起了个哄,问他有没有假戏真做。只见阿杰一脸苦笑,并不回应我。于是我继续问他是否女生长相不过关或者不对他的胃口,阿杰摇头否认,仍不做声。看到我实在有点着急,阿杰终于给了我一个明确的答复:他其实在看到女生第一眼时就感觉很喜欢,无奈女生实际上已经有了对象。之所以不直接带对象回去,而是要和阿杰一起演戏,是因为这个对象就是替女生出面找阿杰帮忙的人,而这个人也是一个女生。

这对于我来说真是充满了戏剧性,待我再要追问阿杰找他帮忙的女生是谁,是否是大家所共同认识的人时,阿杰就彻底沉默了。我知道暂时已经问不出个所以然,也就强压下了自己的好奇心。

几个月后,阿杰叫大家几个关系最好的同学出来吃饭,说是有个重大消息要宣布。让大家感到意外的是,最后到达约定饭店的阿杰,是和林可一起出现的。另外还有一个大家从来没见过的女生,阿杰先容说她叫安欣,是林可企业的合伙人,也是她的大学学妹。

因为林可家族在大家当地有着不小的知名度,所以大家到场的所有人都对他们家的事情略知一二,尤其是跟林可有关的部分,特别能引起年轻人的兴趣。听到阿杰的先容后,大家第一时间想到都是林可和她企业合伙人之间情感方面的传闻,所以等到阿杰向大家宣布他和林可即将结婚时,惊得大家简直要集体掉下巴。

不知为何,我在第一眼看到安欣时就有一种直觉,觉得她就是过年期间和阿杰一起演戏给父母看的那个女生。如果是这样,那么出面找阿杰帮忙的应该就是林可了。可如果事情真像我所猜测的一样,那阿杰和林可怎么又要结婚呢?这个疑惑一直萦绕在我脑海中,但当着林可和安欣的面,我又不好直接向阿杰发问,于是只能强忍着一探究竟的欲望。整顿饭吃下来,我都没说什么话,因为我怕一张嘴,内心最大的疑问就会自动蹦出口来。

好不容易熬到吃完饭大家各自散去,刚一到家,我便立即打电话向阿杰求证,果不其然,我的猜测是对的。但关于阿杰和林可为什么会结婚,阿杰并没有直接告诉我其中缘由,我想他那时正和林可她们在一起,不方便跟我说的太多。


又过了一个月左右,有一天晚上,阿杰在没有事先打招呼的情况下突然来到我家,说是要跟我好好喝点。正好那天我老婆外出去参加闺蜜聚会,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。我其实本来也想问一下阿杰有没有时间出来聚聚,但想到他正在忙结婚的事情,八成脱不开身,于是也就作罢,没想到他却不请自来了。

在正式开喝之前,我问阿杰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找我。他先是面带微笑地看着我不说话,然后缓缓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本本递给我。作为一个过来之人,用不着专门去看,我也知道此为何物。虽说此前早已知道阿杰和林可要结婚的事情,但好像直到把他们的结婚证拿在手里的一刻,我才从心底里真正确定了这件事情的真实性。我把结婚证打开,合上,又打开,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。虽然明知道不会有假,但还是犹犹豫豫地询问了阿杰是不是真的。阿杰根本懒得回答我废话一般的问题,他收回结婚证重新放进口袋里,然后对我举起了酒杯。

阿杰的酒量虽然不错,但他平时一直都是一个喝酒很慢的人,这一天却很反常,话还没说上几句,酒却已经喝了许多。我知道他是想借着酒劲好好倾诉一番,于是也不拦他,默默陪他喝着。估计酒到半酣了,阿杰喝酒的速度渐渐慢下来,同时话也开始多了起来。在随便东拉西扯了一阵之后,阿杰终于进入了他真正想要诉说的主题。

因为阿杰的话都是在半醉半醒状态下讲出来的,所以有些缺乏条理性。事后,我根据他的讲述进行了一番梳理,简要重点如下:

首先,阿杰和林可自从被大家先容认识之后,一直保持着淡如水的联系,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虽然未达到多么热络的程度,但也从来没有中断过。

其次,林可和安欣之间的关系从她们在学校认识没多久时就开始了,至今已持续多年,两个人的感情非常稳固。

再次,阿杰确实爱上了安欣,并且安欣对阿杰也很有好感,但安欣不可能为了阿杰而离开林可。

最后,迫于家族压力,林可并不能光明正大和安欣在一起,而且需要尽快结婚以免落人口实。鉴于阿杰和安欣之间的微妙情感,以及林可和阿杰之间的君子之交,三人达成婚姻协议。

阿杰并没有说出他们之间婚姻协议的具体内容,不过凭借已知信息,我基本能揣摩出个大概。但就算我的揣摩再精确和详细,也是不便说给所有人听的,毕竟以我和阿杰之间的关系,别人很容易误以为那是阿杰直接对我讲述的事实。

阿杰和林可婚姻的秘密讲完了,更准确的说,这应该是属于阿杰、林可和安欣三个人的婚姻。但这样的说法无论如何都不能为大众所接受,好在这并不重要。最后,就祝他们的婚礼能够顺利进行,祝当事人都美满幸福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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