苦蔓结苦瓜

菱儿,是老家远房的一个姑姑,其实比我还小几岁,只是辈分高而已,她长得甚是难看,两只眼睛向上翻起,眼里红红的血丝,裸露在外,嘴巴歪斜,令人僻而远之,硕大的脑袋向一边扭着,好像眼晴应该长在脑后,个不高,傻乎乎的,走起路来一摇一晃的,令人有些惧怕。

她不是七爷的亲闺女,听说七婆不生育,先是嫁到邻村三年,夫家嫌弃不能生孩子,一纸休书将她休回娘家。后来又有人先容,她又嫁到了远一点的村子,过了几年,还是不能给人家生个一男半女,婆家恨心将她又一次赶出家门。

她形单影孤,抱着唯一的家当:几件衣物,孤怜怜地在街道上行走,肚子咕咕直叫,她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,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,娘家是回不去了,因为弟媳早放出口话,说她是扫把星,晦气,不能再回娘家了,否则她就带孩子回自己娘家,让公婆想见孙子都难,那一对孙子可是那老俩口的命尖尖。

哎,拿儿媳妇没办法,必竟人家给他们家添了一对龙凤胎,就只能委屈自己那苦命的闺女了。

天也慢慢黑了起来,她绻缩在一个墙角,这是一家人的窗下,有微弱的灯光,她整个身子在发抖,咳嗽得利害。

不知过了多久,恍恍惚惚的,她看见对面来了辆马车,于是努力去招手示意,可是她直不起身子,一下子摔倒在了地上。

不知过了多久,等她睁开眼睛时,一个浑黄的屋子,房子里简单摆了几把破败不堪的桌椅,一个小小的煤油灯,桌上放了几块金黄的窝头和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,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坐在桌旁,深情地看着炕上的她,甜甜地笑着!

看见她醒了,立即走过来。“孩子,你醒了,喝碗热汤,吃个窝头”,梅子(七婆的小名)缓缓坐起,捧起热汤,喝了个底朝天。顿时觉得身体有了劲,舒服了好多。“孩子,你发烧晕倒了,我家仨伢子把你背回来的,你已经睡了两天了,今天好多了,你家住哪?家里还有什么人?嫁人了没有……”。

梅子慢慢抬起头,家,哪还有家呀!婆家不要,娘家不收,她不知哪里是自己的家!这个世道还能收容她不!

许久许久,痛苦的记忆大门打开了,那一幕幕令她伤心,又令她自责的忘事浮现眼前!

老太太抹着眼泪,缘分呀!你没家,又没了夫家,正好咱家三伢子没媳妇,她在心底暗自说道。“姑娘,我家就是有点穷,但有大家吃的,决不让你饿着,我的三伢子为人厚道,老实,若你不嫌弃,做我家儿媳妇,大家一定会对你好的,把你当亲闺女待”,梅子眼泪婆娑,欲言又止,自己还嫌弃什么呀!只要有人收留,给口热饭吃,饿不死就行了。

一对红蜡烛,一个大红喜字,几个窗花,一床被子,梅子又成了三伢子的新媳妇。

一年很快过去了,梅子的身子还没变化,老太太急了。把三伢子喊来,“三伢子,你咋恁笨,都一年多了,你媳妇咋还没给咱添个一男半女,你是傻子吗?”“娘,我也不知道,她好像那方面不太好”,三伢子羞红着脸说,“她原先的婆家也嫌她没生下娃,把她给休了,娘咱可不能做那没良心的事,她勤快能干,又孝敬您,里外都一把手,要不咱明天找镇上的老中医给看看,或许能给治好,或许只是一点小毛病”,“好,娘听你的,先看看,娘好想抱孙孙呀!你那两不中用的嫂子,给咱家都添的都是闺女,咱家的香火就指望你了,哎,别让我到那头给你那死鬼爹没法交代呀”。


三伢子领着媳妇行迹匆匆地回来了,两个人满脸愁容的走在路上,两个人都没说一句话,就这样一前一后的走着。快到家门口时,三伢子装强地笑了笑,那笑咋那么不自然,他对梅子说:“没事的,不能生就不生了,过几天,叫娘打听抱个孩子,只要咱两人好就行,娃儿亲不亲生也没关系”,“那哪行,你娘把希翼全寄托在你身上,让你传宗接代,我却把你给耽搁了,成了咱家的罪人,我可不能再祸害人了,要不,还是把我休了,你再找个能生娃的,我这种女人天生不能生孩子,还连累你,让我心里好难受,好愧疚,你们一家都是好人,咱们的缘分就该到此结末,我没这福气,命该孤老终生……”,梅子哭着说。“不,我不,我就要你,你走了,我就不活了,咱抱个孩子,好好养,长大和亲生的一样”,三伢子声嘶力竭地说。

就这样,老太太拗不过三伢子,哭着,喊着,闹着,气着。两个月后,一个出生没几天的女婴(这就是菱儿)被老太太用红布盖着,上面还放了几根桃木条,抱进了这个满是清苦却心底良善的家,开启了她一生凄惨而悲凉的人生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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