苦蔓结苦瓜

菱儿走进了三伢子的家。前几天哭声就未断过,是想她亲娘,还是讨厌这个家?

梅子没当过母亲,但她的细心没人能比,小菱儿一有动静,她就慢慢起来,看她饿了还是尿了,不厌其烦,当个母亲也挺不容易的。

饿了,用开水冲点炒熟的靡子面,再放点红糖,搅拌均匀,用嘴轻轻地吹着,然后用舌尖试试温度,生怕烫着小家伙。尿了,小心挨下尿片,尿片仅有几片,又不容易干,她将湿得尿片,放在自己的身下,用体温将它暖干。

就这样,小菱儿在梅子的呵护下一天天长大了,一晃四五年过去了,小菱儿长成个小姑娘,就是呆头呆脑,言语迟缓,走路摇摆,但村里的长辈都说,孩子长大点就好了。

那一年冬天,半夜里,梅子醒来,看小菱儿在炕上滚来滚去,嗷嗷直叫。她急忙起身,抱起孩子,手放在额头,好烫好烫。赶紧叫起三伢子,三步并作五步跑向村东头的老郎中家,叫醒了熟睡的老郎中。老郎中把脉,听诊,一样样认真进行,许久,摇了摇头,“哎,无能为力呀”,老郎中伤心的说。

如一晴天霹雳,先天性的脑瘫,治得好说话也不利索,身形也会变,外貌也会变得难看。怎么办?怎么会这样?怎么会这样?这菱儿的命咋这么苦,咋这么苦,梅子在心中大喊大叫着!

当年三伢子娘是在村外捡的孩子,并没做什检查,就草草地将娃抱回来,可曾想这是个患病的孩子,被家人恨心遗弃了。含辛茹苦养这么大了,再扔了良心上过不去,养着,将来怎么办,大家都老了,一个几乎白痴的孩子,她该依靠谁,自己也是苦出身,能不知黄莲的苦吗!

梅子脑海里若放影片,一幕接一幕地在放着自己悲情的故事,是不是自己未受完的罪,将娶体罚在菱儿的身上,命运总不会让苦命的人世代都受苦吧。

一定要养着我的菱儿,不管她将来变成什么,傻瓜还是白痴,她都不在乎,她眼下在乎的是:救治菱儿,给她最好的呵护,不让她体会到当年自己的窘迫,再别让这世间再多一个苦命的人,梅子暗自在心里鼓着劲。

梅子拿出十分的耐心,十二分爱心,将一个没做过母亲的女人所有的心思放在了照料小菱儿身上。


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该是收获希翼的时侯,该是华丽亮相的时刻,十八,九岁的菱儿,没有出落的如花般漂亮,而又一次让人大跌眼眶:傻模傻样,眼睛凸出,样貌奇丑,哎,成了丑的代名词了,孩子们三五成群的跟在其后,喊着:傻子,傻子,没人要的傻子。

梅子的心好酸好酸,我菱儿的命咋这么苦呀!就在这一年,南方来了做生意的,在村子里做家具,闲谈中给三伢子,就是我远房的七爷说起了个事,有家人兄弟四个,排行老四的,已经成家生了孩子,想落户咱这里,可以给你家当儿子,随你们姓,你们可好好考虑下,那家人挺不错的,就是大家那山区地方不好。

开始七爷七婆不大情愿,好歹把菱儿养大,找个老实本分的人入赘,傻就傻吧,只要能传宗接代,能传个一男半女就行,老了进祖坟,也不被列祖列宗骂。但经不起那南方人的一翻言语,动之以情,晓之以理,七爷七婆的心动了,一下有了儿孙,何乐而不为!人这一辈子,和谁组个家都是缘分,好好相处,亲与不亲又如何!

给菱儿讨个婆家,将菱儿嫁出去,把那王家老四请进门当儿子,这样一来,儿子儿媳孙子都有了,多全其美,而且他们都随七爷的姓。

就这样,在一声声震耳欲聋的鞭炮声,在一台古装大戏的喧唱声中,七爷七婆穿上大红掛子,改了身份,当起了他儿子儿媳的爹娘,当起了他孙子的爷奶。皆大欢喜,好日子终于来了。

一年后,一辆系着大彩球的老卡车徐徐开到七爷的门前,七爷门上也贴了个大红喜字,再看菱儿,被家里的堂姐们打扮起来,头上戴了凤冠霞帔,嘴上还抹了口红,傻傻一笑,还有点傻媳妇的样,傻菱儿要嫁人了。

卡车一开两停,好像老爷车一般,缓缓驶向村外。“司机,司机,开快点,邻村出殡的棺罩马上要过来,咱要赶他们前面,走过十字路口”,村里管事的大叔喊着。

卡车开开停停,向北,一出殡队伍哭哭啼啼向西。咋那么不顺人意,卡车快到十字路口时,熄火了,怎么也发动不起来。哎,晦气,咋摊上这事了,吃宴席的人不停在发牢骚。牢骚归牢骚,事情还要进行。

真倒霉,灵车缓缓驶过十字路口,向北开去。迎亲的卡车,在灵车驶过的一刻,奇了怪了,打火成功。卡车就这样遥遥跟在灵车后,也向北面开去。大约过了半个小时,灵车扭头,向东挪去。卡车继续向北,开了四十几分钟,到了一个不起眼的村子。

有三五成群的人在吹起了欢快的锁呐,孩子们戏嘻着,喊叫着,看新娘子了,看新娘子了。菱儿在一群人的聚拥下进了她的新家。

新郎人长得还算周正,一身西装,白衬衫,红领带,头发锃亮,还有点新郎官的样。

酒席还行,有鱼有鸡,摆了满满一桌子。正在人们准备开吃时,过来一个穿着讲究的人,走到大家娘家人桌旁,低声说道:不好意思,别吃肉,肉有点发酸有味。

大家举起的筷子都收了回来。“可以吃菜,菜新鲜,好着呢”!那人不好意思又低声说到。

就这样怀着忐忑吃了酒席,大家娘家人在老爷车的颠簸中顺利返回,将菱儿留在了她的新家,一个对她来说,开启崭新生活的家。

(前路慢慢,菱儿闪着那傻呼呼的大眼晴,她在心里也憧憬着美好未来吧!七爷七婆该在新儿子儿媳的陪伴下,抱着心爱的小孙孙安享晚年吧!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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